货币战争4 战国时代 - 5.2 大跃进与大衰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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当一个人立下壮志要由穷变富、由弱变强时,他会有两种选择:一种是积蓄气力稳步发展,另一种则是涸泽而渔急功近利。假如他过于迫切地想发展,把省来的收人都投人事业,天天只是苦干蛮干,完全不顾健康,长期营养不良,终极身体必然垮掉,一场大病下来,很多努力都将白费。
1957年的中国,却做出了第二种选择。
第一个五年计划的提前完成,使中国社会快速进进了一种亢奋状态。社会主义的优越性通过崭新的工厂、林立的车间、繁忙的车床、源源不断的产业产品、琳琅满目的市场和农民日益丰富的餐桌展现出来,让饱经战乱和贫困的社会看到了真正的希看。产业化带来的富裕与繁荣,使人们忽然发现追赶世界发达国家的道路,看起来并非那么漫长。产业化的速度越快,繁荣富强的梦想就越逼真。
然而,发展产业的主要基础,却是脆弱的农业。重产业所需的设备,85%是用农产品往国外换来的,轻产业所需要的原料,90%来源于农业,1亿城市人口和5亿农民的粮食,也需要农业来提供。这就是典型的农业国在发展产业化时,所面临的普遍现象。
在产业化尚属起步阶段的中国,农业仍然主要是靠天吃饭。自然条件,天气变化都会严重影响农业收获。这一点,在一五期间已经体现得非常明显。从1953 -1957年的5年间,出现了两个丰年,两个灾年,一个平年,结果1954年的大荒年使得农业减产,棉花、粮食供给不足,使得纺织等轻产业仅增长1%。而农业和轻产业构成了中国消费产品的几乎全部来源,消费品减少,贸易就下滑,国家财政收进也随着萎缩,由于国家财政收进的大头就是农业、轻产业和贸易。财政收进不足,又会影响投资和重产业。所以,1954年和1956年的灾年直接影响到1955年和1957年的经济增长。
只有当产业化发展到一定程度之后,产业化所带来的农业机械、化肥、农药和大型水利建设,才能对农业产生实质性的帮助。在此之前,农业脆弱的基础,在产业化的重压之下,显得格外需要庇护。
一个国家就如同一个家庭,其收进无非是用于消费或储蓄。贫穷家庭的收进中大部分用于日常开销,仅有少部分能够进行储蓄,而一个贫穷的农业国的国民收进中,积累与消费也面临同样的题目。积累是国家未来发展的潜力,消费是大众现实生活的开支,没有积累就没有发展的后劲,而缺乏消费则国民无法正常生活。积累与消费的比例是一个关键性的题目。积累比例太高,就如同饿着肚子干活,时间一长,身体必垮,特别是对于中国这样一个刚刚过上温饱生活的穷国,积累比例假如超过25%,则农业基础肯定吃不消。
强行进行产业的高积累,则意味着农民必须减少口粮,这会构成长期的隐患!假如产业不能提供足够的消费品进行等价交换的话,农民则将消极怠工,减少粮食生产,这将是经济的灾难!假如再遇上连续的大灾年,则农业、轻产业、重产业、贸易和财政收进将遭遇灾难的平方!假如产业积累用于严重畸形的产业部分,而产生巨大浪费的话,情况将是灾难的立方!
可惜,从1958年到1960年的三年“大跃进”,这三个“假如”全占了!
“大跃进”时期的高积累到了令人恐惧的程度!1957年时积累仅为24.9%,1958年则飙升至33.9%,1959年更是达到惊人的43.8%,1960年仍高达39.6%!如此之高的积累比例,势必严重破坏农业脆弱的平衡,农民不得不大幅减少口粮以保证产业发展。事实上,农民的人均口粮在1956年达到410斤的高峰之后,直到24年后的1980年,仍未超过当时的水平。农业的长期停滞,导致了整个中国经济的缓慢增长。
“人民公社”把农民的农具、耕牛、鸡、鸭、猪等私有财富强行收回生产队所有,推行大食堂吃大锅饭,吃饭不要钱,结果一个季度就吃掉了半年的粮食。农民不可能再有农业生产的热情和责任心,这与斯大林时代集体农庄的。情况几乎完全一样。再加上连续的严重自然灾难,农业生产出现了严重衰退,1958年的粮食实际生产了4000亿斤,1959年减少到3400亿斤,1960年更降到2870亿斤,棉花减产的情况更为严重。饥饿在农村与城市大面积蔓延开来。
以农业惨重代价强行积累起来的重产业投资,却出现了惊人的浪费。钢产量被高度图腾化为产业化的标志,提出了钢产量1958年要比1957年翻一番,由535万吨增加到1070万吨,1959年要比1958年再翻番,由1070万吨涨到3000万吨。“以钢为纲”,一马当先,万马奔腾的景象确实出现了,这就是全国大炼钢铁的狂热之举。产业化是一个高度复杂的系统工程,就连斯大林大搞产业化时,也只是从农业压榨出更多的原始资本用于发展重产业,但在进行重产业投资时,究竟是按照相对公道的产业体系布局来进行。“大跃进”则推翻了所有产业经济发展的基本逻辑,突出钢铁,不顾其余!产业化只有协调与平衡才能带来效益。结果钢铁仓促上马,忽然发现电力不足,解决电力短缺时却又面临煤炭制约,想进步煤炭供给却又受制于运输,运输牵扯到铁路公路火车汽车,这些又连带着机械制造等行业。一马当先的“钢元帅”一回头,却忽然发现后面大队人马无法跟进。再加上土法炼钢所生产的大量次品,造成的人力物力财力的巨大浪费,对森林资源的严重破坏更是无以复加,重产业的发展彻底畸形,与轻产业的关系完全扭曲。
经济危机从重产业的畸形扩张开始,过度积累造成了农业的破产,从而必然拖垮丧失了原料来源的轻产业,接着商品零售由于缺乏消费品而陷进恶性的萎缩之中,致使国家财政收进巨额赤字,不得不压缩投资规模,终极导致了重产业从1961年开始出现了前所未有的大衰退,重产业生产1961年比上一年下降了46.6%,1962年又同比下降了22.6%。钢铁从1960年的1866万吨跌到了1962年的667万吨,煤产量从3.97亿吨跌到2.2亿吨。这是建国以来出现的第一场严重的经济危机!
直到1965年,中国经济才逐渐恢复到1957年的水平,为了这一错误,中国浪费了整整8年宝贵的时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