货币战争4 战国时代 - 1.9 滑向经济大裂谷,金钱权力的真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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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只要美国继续慷慨地借钱给这个世界,由此向他们提供他们本身并不具备的购买力,英国就能继续从美国进口,并保持对其他国家的出口。但一旦出现导致美国投资者和银行家停止其向外国贷款的任何事情,英国的状况将变得岌岌可危。假如英国的信用耗尽,它的购买力将降低到出口与还债的平衡限度之下,其他国家这时就将体验到德国人民贫困化的全部后果了。[16]
——乔治.帕亚
  20世纪30年代席卷世界的经济危机最重要的原因实在只有一个,这就是史无前例的货币扩张所制造出的前所未有的债务泡沫,而终极的偿付手段只有黄金。以有限增长的黄金往应对无穷膨胀的信用与债务,早晚会面临清算。货币泛滥越严重,终极债务内爆的杀伤力就越惊人。危机的爆发,不是会与不会的题目,而是何时、以何种方式爆发的题目。
  货币信用泛滥的一个主要推手,就是英国为弥补黄金储备不足所创造的金汇兑本位制。在这一制度下,美元、英镑与黄金是直接兑换,而其他货币则主要以美元、英镑为储备,间接与黄金挂钩。外汇储备进进各国货币发行所带来的根本题目,就是双重信用创造效应,外汇的输出国与外汇的输进国分别以相同的资本各自创造本国信用,从而大大增加了全世界货币信用的总规模。这种机制的内在不稳定性体现在:当危机在最脆弱的外围国家爆发时,投资人将竞相抛售资产,争取稀缺的黄金与外汇;当黄金告罄,外汇被挤兑一空时,将必然引发货币中心国家的恐慌,进而刺激中心国家开始甩卖资产套取现金。由于资产泡沫的规模远远大于真实的现金流通量,其价格的大幅下跌将形成对现金的疯狂挤兑,早已严重杠杆化的银行哪里经得起挤兑,于是银行出现大面积破产,活动性陷进枯竭。银行破产更使人们觉得现金都不安全,从而加速了整个银行系统的黄金挤兑压力,丧失货币储备的银行体系将出现链式反应,成片拉倒其他银行。于是出现公司大量破产,失业严重恶化的经济大萧条。
  美国企图用20年的时间,以美元本位制往取代英国用200年时间建立起来的金本位体系,必然面临心有余而力不足的困境。英国则为了保卫金融霸主地位,苦守金本位而终极耗尽了经济实力。在美元攻势崩溃,陷于全球溃败的同时,英镑已是城破人亡,无力回天。世界在丧失最后贷款人后,金钱的权力出现了真空状态,全球贸易体系破碎了,世界资本活动枯竭了,维系各国和平发展的意愿丧失了。如同一个失往了政府的社会,有限互助的,闭门自保的,打家劫舍的,各国尽力维持自己的生存空间,世界则陷进了全面的混乱状态。全球化的人心已散,社会久久不能恢复正常的秩序。直到第二次世界大战爆发,才重新激活了同盟的意愿和***。
  美元本位制的建立,要求各国必须形成对美元的需求,形成这一需求的首要方式,就是坚持欧洲对美国的战争债务必须偿还。美国事实上放弃了威尔逊总统参加一战时的道义原则,当时威尔逊的原话是,“我们不想实现任何自私的目标,我们不想征服,不想统治,我们不要求赔款,我们不会由于自由作出牺牲,而要求任何物质补偿”。估计欧洲交战的盟国听了这番大义凛然的真情告白,无不感动得热泪盈眶。与其说是美国从道德天使堕落成了“夏洛克大叔”,不如说是美国自以为高明的美元战略使然。这些债务的初始面值高达200亿美元,已经大大超过了全世界的黄金储备总价值,实际上,这笔债务在理论上就无法偿还。而美元本位制的战略核心,就是让欧洲永远无法偿清美元债务,以便未来将美国国债嵌进各国的货币体系。
  要偿还美债,就需要美元,而获得美元的途径无非有几种:①美国的直接投资;②美元热钱流进;③对美国的出口盈余;④向美国借更多的美元,形成更大规模的美元负债。欧洲各国的困境在于,在资金极度短缺的欧洲,美元的直接投资,意味着美元将廉价席卷整个欧洲的产业,未来将使欧洲成为美国的附庸,因此断不可取。而美元热钱,将破坏各国的金融稳定,甚至危及国家货币的安全,这是个饮鸩止渴的自杀行为。当排除了前两项选择后,欧洲本可以依靠向美国出口,用商品换取美元以清偿债务,不过老谋深算的美国人已经料到了这一手,因此从1921-1923年,当欧洲预备开始还债时,美国不仅没有降低关税反而不断进步关税。1921年5月,美国增加了农产品应急关税,1922年5月开征福德尼关税,将耐用品关税进步到38%,比1920年翻了一倍还多。这样就将欧洲商品拒之门外,堵塞了欧洲的第三个选择。最后,也是美国最希看出现的情况,就是欧洲不断地向美国借更多的美元。
  私人或公司可能破产,但国家不会,至少美国人当初对此深信不疑。道威斯计划就是美国对德国精心设计的债务圈套。作为启动资金,美国向德国第一年提供的2亿美元贷款,不仅一举抢夺了英镑独占德国货币储备的先机,而且还稳稳地控制了德国货币金融太上皇的宝座。随后两年跟进的30亿美元私人资本,则对德国产业进行了大抄底。美元和英镑的进进,在金汇兑本位的新体系下,成为了德国银行体系扩张马克信用的重要基石,外汇涌进规模越大,德国信用膨胀就越惊人。在大量信用创造所产生的繁荣背后,则是巨大的债务负担。为了找到更多的放贷机会,美国银行家们“不辞辛劳”地深进德国,力劝各城市大借美元债务,兴建游泳池、电影院、体育馆,甚至是歌剧院。目睹美元债务日渐深重,而且大量浪费在根本无法产生美元收进往偿还债务的项目上,德国央行行长沙赫特心急如焚,他知道德国短暂的虚假繁荣,实在是由美元债务泡沫所催生,德国在战争赔偿和外债的压力下,本国的真实产业资本积累无从谈起。这一切终极将以经济毁灭来结束。德国这个“次级贷款人”后来果然成了危机的重要导火索。
  美元本位与金本位最根本的区别,就是本位货币国际活动之后的清算方式。在金本位下,美元流出将会导致黄金流出,结果是削弱美国货币储备规模,抑制美国国内的信用创造。美元本位制将打破这一平衡,美元的流出并不减少国内的信用创造基础,而美元流进国却增加了外汇储备,从而扩大了其货币供给。
  1924年开始的道威斯计划,开启了一个美元环流游戏。美元流进德国,马克将膨胀,经济出现短暂繁荣,同时德国债务被放大。德国将美元赔偿给英法,英法的外汇储备增加,信用与债务同时扩张。英法再将美元偿还美国债务,美国将获得更多的本息总额,进而增加国内信用和债务创造。然后,美元再次流向国外,开始一轮新的循环。每次循环都会在美元流经的各国带来更多的货币供给,同时也伴随着更大的债务规模,美国自己也不例外。
  这似乎是个美妙的永动机构想。只要美国的银行家肯慷慨地借钱给全世界,世界经济就能够持续繁荣,谁都不在意这些借钱的国家实际上根本不具备偿还的能力。这就是一场20世纪20年代的国际“次级贷”游戏。
  1927年7月7日,斯特朗在纽约长岛召开纽约美联储银行的秘密会议。他没有邀请华盛顿美联储总部的人参加,他将作出一个重大决策,把利息从4%降到3.5%,促使黄金流向英国。此时的英国黄金储备正在耗尽,金本位已摇摇欲坠。而美国决不能容忍英国的金本位散架。降息的单方面决定,激怒了华盛顿的美联储,它有权否决纽约联储银行的决定,但不能强迫联储银行改变政策,结果美联储内部出现了***。斯特朗并不理睬美联储的内讧,而是直接采取行动,从7月到9月在公然市场操纵中注进了2亿美元,使得贴现率降到了35%。华尔街沸腾了,股票市场冲向了最后的疯狂。1927年第四季度,外国债券在美国的销售创造了历史记录,美元以更大的规模涌向了国外。
  所有的金融危机都是债务危机,所有的债务危机都是由资金链断裂拉开的序幕。
  1928年7月,美国股市已进进疯狂状态,华尔街向股票投资人提供的杠杆贷款高达70亿美元,贷款利息是令人晕眩的10%~20%!纽约美联储银行眼看泡沫已到了难以控制的地步,不得不立即加息1.5个百分点,利息飙升到5%。此时在海外的美元被惊呆了,美国的利息如此之高,华尔街的印子钱更是无比诱人,美元开始急速回流。支撑世界繁荣的美元环流终于断裂了。
  ***泳的德国立即暴露出来,德国经济立即掉进了衰退的深渊。德国不得不开始控制资本流出,同时限制进口。伦敦金融市场马上惊恐万状,英国在德国和中欧地区有高达10亿美元的投资,现在已面临被冻结的命运。美国突如其来的高利率立即让伦敦的黄金开始大规模流出,英国***加息以减缓这一压力。英国的衰退更加严重。
  到1929年10月,美国终于迎来了自身债务泡沫崩溃的时候。此时,美国经济体的全部负债总规模已达到GDP的300%。这座债务的金字塔必须不断膨胀,才能维持不倒,而这种债务的偿还规模已远远超出黄金所能提供的支付手段,美国的债务游戏已经变成典型的庞氏骗局。当外围国家陆续陷进危机和衰退后,美国银行发现题目不妙,当他们预备开始回收如此巨大的金字塔般的债务时,股市价格崩溃了。美国经济陷进了漫长的衰退期。
  1929年的第一轮危机冲击后,世界经济进进了短暂的静寂,一种更加可怕的安静,债务堰塞湖只开了个裂缝。1931年5月,总的决堤爆发了。随着奥地利最大银行的倒闭,德国银行体系顷刻被挤兑的洪水所沉没。紧接着,英国的金本位崩溃了,法国终于被危机卷进了衰退的旋涡,日本、意大利、中欧、南美和英联邦其他国家也陆续爆发危机。
  从1914年到1933年,美元第一次争夺世界货币霸权的远征以失败而告终。美元固然打垮了英镑的全球霸权,却无力建立起一套新的货币统治体系。大萧条后,各国战争债务偿还中止,导致美元对欧洲的控制力剧烈下降;世界贸易链条的断裂,使得美元在国际结算中的影响力严重萎缩;固然美元控制了黄金这个“汉献帝”,但英镑却摆脱了黄金,不再承认“汉室天下”。
  英镑固然已不是货币之王,但仍然是一个拥兵自重的主要割据诸侯。在英国放弃金本位后,遍布世界各大洲的英联邦诸国,北欧的瑞典、丹麦、挪威、芬兰,南欧的葡萄牙、希腊,非洲的埃及,亚洲的日本,以及与英国保持重要贸易关系的南美诸国,纷纷跟随英国的脚步脱离了黄金,它们事实上形成了一个硕大无比的“英镑区”。它们不再听美国的黄金“汉献帝”的号令,而是奉可自由浮动的英镑为盟主,建立起强大的区内贸易体系。它们仍然控制着世界的原材料、能源的供给基地,垄断着巨大的世界市场份额,把持着各大洋主要的海上通道,强大的英国海军仍然是它们的保护神。当美国清醒过来时才发现,不是美元包围着英镑,而是英镑在世界范围内包围着美元!现在的英镑更加自由,更加强大。
  美元初起的雄心,受到了严重挫折!美国人终于明白了,不彻底砸碎强大的英镑区体系,美元就不可能终极称霸世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