货币战争3 金融高边疆 - 3.7 “宁汉合流”背后的“资本重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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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927年4月9日,上海市总工会委员长、工人纠察队总指挥汪寿华收到杜月笙派人送来的一份请贴,邀请汪寿华4月11日到杜公馆赴宴,有要事相商。汪寿华由于与青洪帮常打交道,以为“他们还讲义气”,就决定前往赴约。4月11日晚上8时许,汪寿华来到杜公馆后,一阵不祥的预感忽然涌上心头,杜月笙并没有出现。四周逼近的打手,目露杀气。汪寿华暗叫不妙,转身想走,已然来不及了。几个打手一拥而上,手法娴熟地将其打翻在地,干净利索地装进一只麻袋,塞进汽车运到龙华郊区活埋。
紧接着,12日凌晨3点,杜月笙手下的青帮流氓配备了手枪,组成有特定攻击目标的分队,穿着有“工”字袖章的工人服装,乘车冲出青帮大本营法租界。同时,几百名白崇禧部队的士兵也同样伪装穿过公共租界,分赴闸北、南市、沪西等处,袭击了南市工人纠察队的驻地。二十六军周凤岐的部队在晚上已进驻靠近工人纠察队集结地和总工会总部的阵地,这时借维持秩序,调节冲突之名,将工人纠察队强行缴械。
当天中午,上海市总工会发动全市工人总罢工,***示威***暴行。结果蒋介石的“国民革命军”开始向***“国民”开枪,大屠杀开始了。两天之内,300名工人被杀,500人被捕,5000人“失落”。随后,在南京、苏州、无锡、杭州、广东、常州等地发生大规模血腥弹压,大约25000名***人和左翼人士被屠杀。全中国的人都知道了,国民革命军总司令蒋介石公然背叛了国民革命。
消息传到武汉国民政府,立即引发了一场政治大地震。武汉国民政府主席汪精卫以国民党中心的名义,公布立即解除蒋介石的一切职务,开除其国民党党籍,并下达通缉令,捉拿蒋介石。这时的武汉国民政府面临着一个重大战略抉择:要么继续北伐,消灭依然盘踞在黄河流域和华北、东北的北洋军阀;要么东征讨蒋,国民革命将面临***。
武汉政府下属的实力派军人们,比如唐生智、张发奎,大都与蒋介石存在派系矛盾,因而力主东征讨蒋,希看趁机除掉蒋介石,吞并中国最富庶的江浙地区。而苏联的政治顾问鲍罗廷和中共领导人陈独秀、周恩来则主张继续北伐,待***北洋军阀后,再掉转枪口收拾蒋介石。
鲍罗廷以为:“我们现有的兵力不可能东进……东进不仅将促使蒋介石与帝国主义乃至北方军阀公然结盟,而且我们将会被***和消灭。”【22】鲍罗廷的顾虑是有道理的。
就军事形势而言,武汉政府处于四面楚歌的不利境地。北面是虽败未垮的直系军阀和实力依旧强劲的奉系军阀,东面最富庶的省份被蒋介石及其同盟桂系李宗仁的军队所占领,南面两广则是被桂系和亲蒋的李济深所把持,上述这些敌人都在磨刀霍霍,随时预备扑上来。而武汉政府统帅下的军队,大都是出于一些现实考虑才站在武汉政府一边,他们或是需要武汉政府的粮饷供给,或是由于与蒋存在派系矛盾和野心冲突,但事实上,他们大都认同蒋介石的反共“清党”,只要价钱谈拢,随时可以像蒋介石一样出卖革命。真正能够与武汉政府同呼吸、共命运的只有叶挺的一个师。
至于经济形势,那就更加困难了。事实上,武汉方面也在争取上海金融界与工商界的支持。武汉国民政府曾于3月27日特派财政部长宋子文到上海,全权办理财政事宜,电令所有江苏、浙江两省财政均回其主持,凡一切税务及向中国商界银行筹款事宜,必须由财政部长同一治理。【23】宋子文于3月29日抵达上海,第二天即和蒋介石协商同一江浙财政事宜。然蒋介石已先一步和上海金融界与工商界建立关系。31日,国民革命军总司令部建立了“江苏兼上海财政委员会”,由上海金融界大佬负责具体事务。结果,宋子文到上海后,工作竟一时无法展开。
“四一二”政变之后,蒋介石对***人和国民党左派彻底·脸,宋子文的人身安全都一度受到威胁,更遑论为武汉政府融资了。最后连宋子文本人也被孔祥熙、宋霭龄夫妇策反,投靠了蒋介石。
随后,蒋介石于4月18日正式建立南京国民政府,开始公然否认武汉政府,进而于28日发出公告,声明将与列强一起对武汉实施经济封闭。把持着中国金融命根子的江浙财阀已经一屁股坐到了蒋介石一边,切断了对武汉国民政府的一切融资渠道,上海的银行、银号、票号全部停止向武汉汇款,坐等武汉政府倒台。
此时武汉的物价已经上涨到天文数字,武汉政府所发行的各种币券、信用一落千丈。政府每月收进不过150万银元,支出竟达1300万银元!全市失业人口及家属已超过总人数的1/3,加上各省前来投奔武汉的革命者、避难者,以及几次战争的伤兵数万人,整个武汉政府已经到了四面楚歌、风雨飘摇的危急时刻。
武汉方面,不管是苏联、中共,还是汪精卫,事实上都把宝押在了北方冯玉祥的国民军身上。
冯玉祥是一位典型的燕赵壮士,初时是在外国传教士的怀抱里教养长大的,在成为军阀后,他命全军受洗信教,以***教赞美歌为所部军歌,以***教教条为蓝图制定军规,因而被世界***称为“***将军”。然而,这位***将军却凭借善变和对时机恰到好处地拿捏,获取了西北的地盘。1924年,他发现苏联人很慷慨地拿东西补助他人,便投奔了苏联的怀抱。
现在,冯玉祥在1600万金卢布和军火的培植下,雄踞潼关,虎视中原,静候在中国政治天平发生倾斜的关键时刻,投注自己的筹码。
这一天很快就到来了。
1927年6月,冯玉祥与汪精卫举行郑州会议。在会上,汪精卫列举了蒋介石的种种恶行,企图说服冯玉祥反蒋。开出的价码是,以武汉国民政府的名义把河南、陕西和甘肃三省的党政军大权全部交给他。冯玉祥当然不傻,上述三地已经在冯玉祥国民军的实际控制之下,汪精卫的价码即是只是事后加以背书,冯玉祥并没捞到什么实际好处。看来在汪精卫那里是榨不出什么油水了,那就挤挤蒋介石这块老橘子皮,看能不能拧出些许橘汁来。
于是郑州会议结束仅仅一周,冯玉祥就于6月20日与蒋介石举行了徐州会议。在会上,蒋介石敦促冯玉祥回顺南京国民政府,并厉行反共“清党”。蒋介石开出的价码是,从1927年7月起,每个月给冯玉祥所部250万银元的补助。会议结束后,蒋介石立即返回上海落实这笔款子。英国驻上海总领事巴尔敦爵士在6月30日的报告中说,在6月份的最后两个星期,上海曾出现一次大规模的集资活动。他推测这正是为了执行蒋介石资助冯玉祥,以取得冯玉祥的支持,反对武汉国民政府的徐州协定。【24】获得江浙财阀支持的蒋介石果然出手非凡,每个月250万银元的数额远远超过了武汉能够开出的价码。每个月250万银元!这就像是有人在冯玉祥眼前念出了“芝麻开门”的咒语,一个巨大到超乎想象的宝躲出现在冯玉祥眼前。冯玉祥不假思考,立即决定扔掉金卢布,义无反顾地扑向蒋介石刚刚抱上的那条大粗腿。于是,冯玉祥对蒋介石开出的条件照单全收,还同意利用他的影响,迫使武汉政府把苏联人送回苏联,清洗***人,说服武汉国民党人到南京,重新同一全党,组成同一的国民政府。6月21日,冯玉祥就向武汉的汪精卫和谭延闿发了一份最后通牒式的电报。
此时的汪精卫正十分窝火。原来,6月1日,***国际派来的代表罗易,带着一份***国际执行委员会《关于中国题目之决议》(即“五月指示”)来到武汉。没过几天,罗易就以“钦差大臣”的身份把这份决议向汪精卫做了传达。这份***国际的决议大意如下:·果断主张自下而上地实行土地改革,但必须同过火行为作斗争,不要触及军官和士兵的土地,要对手产业者、商人和小地主做出让步;·动员两万***员和两湖地区五万革命工农,组建自己的军队;·从下层吸收新的工农领导人加进国民党中心,改变国民党目前的构成。有旧思想的一律驱逐;·成立以著名国民党人和非***人为首的革命军事法庭,惩办反动军官。
这不是国共合作,斯大林这是要汪精卫彻底向***投降。汪精卫看罢强压了压火气,居然还是进行了讨价还价。他提出要苏联提供1500万金卢布贷款,而莫斯科同意提供的援助金额只有200万金卢布。斯大林做得太过分了,既要人卖身,又不肯给足卖身钱,是谁都会翻脸。这时,汪精卫接到冯玉祥敦促他清党反共的电报,倒真是正中下怀。
紧接着,前几个月留在上海的武汉政府财政部长宋子文,在7月12日忽然回到汉口,带着蒋介石的信,在汪精卫家中与汪举行了多轮私下会谈。
三天之后,武汉国民政府发动了反革命政变,在“宁可错杀三千,不可放过一个”的口号之下,大批***人和左翼人士倒在了屠刀之下。
清洗完“***分子”之后,武汉、南京两个国民政府的原则矛盾已经解决,“宁汉合流”只是时间题目。在宁汉斗争中取得决定性胜利的蒋介石,似乎要顺理成章地成为新政府的领袖。然而令所有人都大跌眼镜的是,蒋介石却在武汉“分共”之后不到一个月的时间就下台了。
如此诡异的中国政局,难怪连长于“风险投资”的大英帝国外交部,都对云谲波诡的中国政局摸不着头脑。然而答案实在很简单,中国有一句古语:“兔死狗烹,兔死狗烹。”只不过这次的“弓”和“狗”成了蒋介石,要“躲弓烹狗”的人则是江浙财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