货币战争3 金融高边疆 - 2.3 三井家的大掌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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井上馨走马上任的第一要务就是确立货币本位,这正是金融高边疆的最重要的基石。可见井上馨的眼光相当了得,一眼就看出了财政金融题目的要害。
他面临的现实困境就是货币混乱。自德川幕府以来,日本的货币就在不断贬值,货币本位极不稳定。到1869年,日本市场上共有11种金币流通,占金属货币流通量的54%,7种银币占42%,另外还有6种铜钱,各自藩镇还发行了五花八门的纸币,简直就是一个货币的年龄战国时代。【6】当时,主管日本财政的大久保利通,乃至整个新政府的主要头脑们,基本都没有现代国家的财政金融知识。一开始,大伙儿都以为应该实行银本位,本来银子在日本就是主要流通货币。因此政府在1868年2月,公布白银为主要流通货币,在通商口岸接受墨西哥银元为支付手段。但此时远在美国考察银行制度的伊藤博文发来信件,以为应该采用金本位:“奥地利、荷兰和其他一些仍在实行银本位的国家,可能是由于转换旧货币体制的难度太大。假如他们能够重新选择货币本位的话,毫无疑问,他们都会选择金本位。所以对于日本来说,明智的选择是跟随西方的主流倾向。假如日本建立金本位,白银仍然可以作为辅币进行补充。”【7】大家本来对这个题目就稀里糊涂,既然伊藤博文正在美国考察银行业,势必代表着西方最新的思想,因此大伙儿很轻易就同一了金本位的思想。同时进行了“废两改元”,以后的日本货币被称为日元。这比中国早了70多年。
明治新政府成立当年,就立即派伊藤博文到美国考察银行体系,可见日本对金融题目的高度敏感,远非大清帝国所能相比。实在,伊藤博文也并不精通金融事务,他只是在美国实地了解了一些当地银行业的基本框架,根本来不及消化和吸收。他力主模仿美国的国家银行体系在日本进行复制,结果是大张旗鼓的国家银行运动所创造出的153家银行,到19世纪末全部改制为普通贸易银行或私人银行。
但就金本位而言,伊藤博文的确判定力不俗。日本在不经意之间,站到了大英帝国的一边,属于站对了态度。不过由于日本当时黄金稀缺,白银还是主要流通货币,真正实现金本位被推迟到1897年。当大清甲午战败的2.3亿两白银赔款,从英格兰银行以英镑的形式,付给了日本横滨正金银行的伦敦分行,在扣除53%的英国战争借款和军火购买之后,剩余的钱分别购买了英国国债和陆续换成黄金,分批运回日本,成为金本位建立的家底。
井上馨要推行财政金融新政,手上又没钱,自然要和日本最大的金主三井家族打交道,双方关系很快打得火热。由于三井为新政府的建立立下了汗马功劳,照功行赏也要大大褒奖,更何况以后要求三井的地方多了,于是井上馨将经理国库的肥差交给了三井。不过为了以示公平,三井还要与另外两家老银号分享这块大蛋糕。
1871年,日本国家造币厂开始铸新币时,三井马上又得到了政府特许代理人的美差,负责将全国流通的所有旧币回收,然后推广新货币。
井上馨究竟留过洋见过世面,他强烈建议三井家族将传统落伍的银号票号,转变为欧美现代银行。当三井反应过来银行可以发行自己的钞票时,立即明白了中间的巨大利益。以75%的储备金来发行钞票,多发的部分不就是空手套白狼吗?三井终于悟出了银行信用货币可以放大的秘密。这样的好事岂能放过,三井立即向政府申请150万~200万日元钞票的发行权,而且要具备国家法币的效力。三井梦想着成为“日本的英格兰银行”!
1871年7月,三井递上开办银行的牌照申请。这是日本有史以来第一个银行牌照申请。8月,财政部的批文就下来了,其中还包括井上馨提交内阁批准的时间,效率奇高。更妙的是,政府在美国已经印好的钞票将立即转交三井,由三井直接发行,连印刷都省了。
三井正在狂喜之中,不好的消息却传来了。由于伊藤博文的建议,政府忽然改变了主意,要学美国建立国家银行体系。所谓国家银行并非官办银行,而是具有发钞权力的股份制银行。但是,三井偏好家族能完全控制的私人银行体制,对和别人合作没有太大爱好。井上馨为了补偿三井,将680万日元的财政券和250万殖民券的发行生意,交由三井来做。这两种政府券都是号称可兑换金币的钞票,但由于日本根本没有这么多的黄金而无法兑现。三井固然也赚了不少,但仍然对能够发钞票的银行这一巨大的***朝思暮想。【8】在井上馨反复做工作的情况下,三井不情愿地同意与两家老银号合资,建立了第一国立银行,主要负责经理国库。这可是笔巨大的买卖,所有国家财政收进都要经过它的手,相当于得到了一笔天文数字的资金沉淀,放贷也好,投资也罢,三井的资金实力变得超级雄厚。美中不足的是,这么大的好处居然要和别人分享。
消灭对手的机会终于来到了。
日本财政部“忽然”意识到,国家的钱都存放在股份制的第一国立银行不一定靠谱,预备搞一次突击检查,看看这三家主要股东是不是有足够的资本。由于井上馨的透风报信,三井提前做好了资金预备,而另外两家则立即露出了破绽。由于无法拿出足够的现金,被政府强制关了门。
在井上馨的帮助下,三井终于独霸了第一国立银行的国库经理大权。
难怪在日本政坛上,井上馨的外号就是“三井的大掌柜”。